新富策略戛纳获奖影片《突如其来》: 滨口龙介的任性与人道主义精神的延续

滨口龙介作为国际知名导演，已经是各大电影节的常客，2021年的影片《驾驶我的车》在超过25个电影节上大放异彩，更是在奥斯卡和戛纳分别获得包括最佳国际影片和最佳编剧等大奖，可以说是当代电影界备受瞩目的文艺片导演之一。

今年，他的新作自然也顺利入围戛纳电影节，不过剧作层面没有获得重要奖项，而两位女主维尔日妮·埃菲拉和冈本多绪共同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看过影片，也能体会出两个角色互相影响和助力带来的那份感动，但故事层面，还是有很多滨口龙介的任性之处，估计这也是没能获得其他奖项的原因。

滨口龙介的表达欲是很旺盛的，其实电影已经无法承载他的更多表达，此前的高分作品《欢乐时光》就拍成了5个多小时。所以新片《突如其来》3个多小时的体量，对他来说不成问题，相信他还能拍得更长。只是这次的表达里有一段不算短，且非常理性思考的片段，感受正如片名那样的“突如其来”，这倒是符合角色本身的定位：一个哲学系毕业的戏剧导演。

本片根据宫野真生子和矶野真穗合著的作品《突然感到不舒服》改编，是一位哲学家和人类学家关于疾病和人生等话题的20封往来书信。而宫野真生子已于2019年因疾病离世，也就是片中冈本多绪饰演的森崎真理的原型人物。

而改编后的电影里，对应矶野真穗的这个原型人物不是由日本人饰演，而是来自比利时的维尔日妮·埃菲拉，所以影片中会夹杂法语和日语两种语言，不知道滨口龙介是不是考虑到之后会去戛纳参展，否则这个设定看起来很刻意，而且恐怕也会给拍摄带来更多不便。

电影中维尔日妮·埃菲拉饰演的是一名养老院的院长玛丽，她在工作中遇到了瓶颈，一些新政策很难推进，有经验的员工纷纷辞职，甚至还想一起组建自己的小型养老机构；不但如此，还有类似索菲亚这样的资深员工提出更多质疑，总是跟玛丽作对，提出辞职后重返岗位的条件是让玛丽给自己道歉。

也就是在这个改革受阻的艰难时刻，玛丽偶然的机会认识了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戏剧导演森崎真理。森崎的戏剧作品里提到了精神病院，而现实中，玛丽所在的养老院之前就是一家精神病院。不但如此，在玛丽身边帮忙的工作坊负责人也曾受到森崎话剧的影响。而通过接触，玛丽就更想让森崎来自己的养老院发挥她的优势，同时养老院也能提供更好的医疗设备照顾病情逐渐恶化的森崎。

于是两人的相遇，成就了彼此。以上提及的那段理性思考就是影片中比较有争议的一段内容。学哲学的森崎在白板上讲出自己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深入思考，在思想层面给玛丽带来很大的启示，从而能够重新反思如何运营这家养老院。

这样的内容，倒是继承了早期某些欧洲电影的路数，在电影里加入更多艰深的哲思类对白。但问题在于，这不是电影应该承担的作用。毕竟在这段表述中，哲学意味超过了电影和文学的部分，让这部电影变得有些重，不是沉重，而是感觉加入了一段沉甸甸的内容。

当然不得不承认，滨口龙介借着森崎之口，表达了更多自己对于现实世界的深入思考，在思想层面则有炫技的嫌疑。同时，只用电影镜头语言是无法让观众看懂的，这段内容是必须有很好的字幕翻译，才能让更多人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无论怎样，值得肯定的地方就是，这场戏的分量足以表现出一个戏剧导演的介入，是如何给一家养老院带来新鲜气息与能量的。可以在平常的日子里看到各种森崎带来的人性化模式，比如让工作人员与病患们携手走在草地上，以及背靠背支撑，还有给彼此按摩双脚……

正是这样的举动，给养老院的人们带来更多生机，也让过来视察和调研的机构看到了更多希望，给予更多支持与鼓励，这正是身为戏剧导演的森崎带来的影响力。但是在她为养老院付出更多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以至于在养老院户外和病患们一起观看自己拍的话剧时，只能虚弱地坐在轮椅上。

虽然演出的演员还是那位老者，但是他那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孙子还是带来了意外。这种局面如果出现在剧院，可能还不算问题，但是在有这么多老人，特别是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面前发生状况，的确会令人担忧。而令人欣慰的是，由于其中一位老人倒下，其他的老人都过来给他按摩双脚，其他围上来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所形成的类似行为艺术的景观，恰恰很符合这出先锋戏剧表演的调性，看似“不和谐”的画面，反而给这出演了无数遍的戏剧增加了某种新意。让森崎被感动到，并拥抱了玛丽，之前感到绝望的她体会到生命的美好。

玛丽之前想要的做的改革，其中就包括着人性化的护理愿景，因为她不想做程式化和没有感情的护理工作。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看起来会更加艰难，因为应付式的护理，在表面看来会增加效率，员工们也相对轻松一些。但在玛丽看来，那是缺乏感情和人性的错误做法，她的母亲就是在缺乏人性的养老机构离世的。

而正是在她措手不及之时，遇到了森崎。毕竟虽然有动力去改善机制，但到了具体的操作，却无从下手。而森崎那些贴近人本身的动作和行为，恰恰与玛丽的人性化护理完美结合。看似森崎给予玛丽的要更多一些，而玛丽让她留在养老院，也算是在弥留之际留下一段难忘的经历，在这里的成就感，是她此前无法获得的，更令人意外的是因为自己而改变的老人们还为她的戏剧增加了新的亮点。

从整个影片可以看出滨口龙介一贯的人道主义精神。如前所述，2021年在全世界引起关注的《驾驶我的车》就在戛纳获得了天主教人道精神奖。从《突如其来》里可以看到这种类似的精神延续，影片里不但有两个不同国籍的女人之间的关怀，也有对于病患的更大层面的人文关怀。